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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百年太極拳修練-董增辰先生早年學拳經歷的談話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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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14 22:53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百年太極拳修練-董增辰先生早年學拳經歷的談話紀錄

百年太極拳修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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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一篇文字本是放在Neijia mailing list,是在夏威夷教授楊氏太極拳的董增辰先生跟弟子述說早年學拳經歷的談話紀錄,由徒弟Rachel Porter整理成文字,Chip Ellis post上Neijia的,原文題為Pushed To The Limit:
One Hundred Years of Traditional Taiji Training,我看過後覺
得這是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雖然裡面有些見解未必人人同意,但前輩拳家的經歷總有值得我們借鑑的地方,所以我徵得Chip Ellis的同意,把它翻譯成中文跟大家分享,不過畢竟我學問有限,很多地方都翻得不好,裡面一些人名又不能確定,只能根據羅馬拼音直譯。如果有錯誤的地方,請大家指正,如想看英文原文,我也可能post上這裡,或email給你們。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身邊圍繞著一群把生命奉獻給武術的人。我祖籍河北省刑台地區任縣,那裡歷代都以武術家眾多而聞名中國,每一條村都有武術班,傳授各派武術。平常這些門派各自修練,但到了農曆新年就會聚首一堂慶祝。他們互相演練本門武藝,偶然有的門派吹噓自己勝過別派,結果以比武告終。

參與這些比試的內家外家都有。外家門派以刀、槍、棍對打。有時候場面會一發不可收拾而殃及觀眾,情況就像今天的橄欖球賽一樣。通常不會死人,但傷的人就很多。這種比武在1949年解放以後仍然存在。

董家的太極拳歷史始於我的祖父董英傑,他是楊澄甫的首徒,隨楊澄甫於中國各地遊歷十載,代表楊氏太極拳傳技和跟人比試。當年,教拳是很正式的,師父很受尊敬。當祖父自立門戶授徒時,也受到同樣的尊敬。他教拳時,弟子是不準交談的,必須垂首聽教,師父說什麼就做什麼,不得發問。楊澄甫教拳時,會把沉甸甸的綢大衣交給我祖父拿著。在楊宗師教拳的兩個小時中,董英傑就以掤的姿勢把大衣擱在臂上,像個衣帽架般站著。多年以後,他練得一身驚人的掤勁。

家父董虎嶺和叔父董俊嶺是在河北老家隨我祖父學拳的。1948年,家父和三個兄弟為了逃避內戰而離開河北到香港去。1950解放以後,叔父回到河北,家父卻仍然留在香港。

在我正式被傳授太極拳之前,我已隨家父的弟子練習的。我所有朋友莫不如此,他們的父親多半亦是大師。1956年我九歲之時,叔父開始教我拳,或者應該說重新教我。當時我已學會整套慢架,不過沒有被正式糾正過。叔父教了我們沒多久,就去家父董虎嶺居住的地方──香港。

1956至1959年間,我在祖父的一位弟子吳寶音指導下練習太極拳的。跟叔父學過一點點後,我的太極拳還不到家,我不大滿意。叔父離開時吩咐我隨吳先生學習。我的村子裡大多數人是從小就開始練拳的,吳先生卻遲至三十歲才開始學習太極拳。但他的勁非常柔,柔得很強壯的人都推不倒他。當推他時,他像是消失了,沒有東西存在似的,他這股柔勁很有效。

我參加的訓練班有十個人。我們每天晚飯後練兩、三個小時,除非下兩下雪或天氣很壞才取消。我們在月亮出來後到田間練習,即使在隆冬,只要有月亮我們就到戶外練習。如果沒有月色,我們就到室內去,在以燭光照明的院子裡練,當時我們的鎮裡還沒有電力。屋內的房間很狹小,幾乎是難以挺直身子。吳家那間給我們練拳的房間只有十二尺乘三十尺,根本沒有地方容納十個人練習。

我第一次在冬天的戶外練太極拳時,天氣很冷。但練了沒多久我就看見水蒸氣從雙手冒出,即使在最冷的夜裡也不例外。我們一班從晚上六、七點開始,有時候會一直練到十一、二點,時間沒有一定,視乎大家的興致。有的人會早點離開,回家裡練,其他人就留下來。吳先生會在練拳時跟我們講故事,這可令我們這群小伙子興致勃勃。那時候沒有電視看,沒有收音機聽,連書沒幾本,沒有別的娛樂可以做。那些故事激發我們的興趣。要是一天不去練拳,就會錯過故事的一部份。就這樣,太極拳成為我們的娛樂,我們在學習當中同時找到樂趣。

1959年冬天,叔父董俊嶺開始認真教導我們,那年我十二歲。叔父對於擇徒是很挑剔的,他一生中總共只教過十個學生,只有一個是入門弟子。他只選擇與自己性情相近的人來教,不喜歡教鎮的權貴富人。說話多的,也不願意教。他還認為徒弟應該把所學到的東西秘技自珍,我的想法卻不一樣,我相信應該把所學所得廣泛流傳,這樣技藝才不會失傳。

在我跟他學拳的日子裡,他只教我和他的兒子。我們大多在家中院落的三合土地上練習,因為屋子裡人太多,地方又不夠。我們通常在晚上練習,偶爾亦會在日間。現在叔父回來了,所以吳先生開始來我們家裡練拳。

起初,叔父只是糾正我的動作,我試著改正,發覺改過後這些動作做得更加好。我越練得好就越起勁。練過太極拳後,我跳得更遠、跑得更快、而且精神更好了。這種感覺好極了,所以我一直練下去,當時沒有打算將來要做什麼,也不曾想過有一天要當師父。

叔父和我經常練拳,早晚都在練。在冬季,學校在午飯後有一段很長的休息時間,從十一點一直到一點。我就利用這段時間在家裡練拳,我從不睡午覺,晚上也睡得很少,因為練太極拳令我精神飽滿,不必睡太多。

我們這地區夏天熱得不得了,因為太熱了,人們都不願意練拳。夏天時學校的午休延長至下午三點,我被指導應該於氣溫最高的時間、在最炎熱的地方練拳,我堅信這一套,所以我在夏天的中午練習。剛開始時實在覺得很熱,熱得難以在大太陽下站幾分鐘,但練起太極拳我就覺得涼快。我可以在烈日下練一兩個小時功夫,不過一停下來,就熱得不能站在那裡。以前的人相信要練驚人藝,須下苦功夫,所以師父嘗試把你推至極限。他們不會強迫你去做什麼,只會跟你解釋下苦功有什麼好處,我們毫不懷疑,所以我們這樣練。

在我九歲至十二歲時,我精力充沛得很,可以從十二尺高的屋頂上跳到地面。我家裡開的酒家有些一公尺高的桌子,酒家打烊後,我就從地面跳到桌上,然後又跳下來,再跳上另一張桌上,一直跳遍整個酒家。我們還把一碗水放到桌上,目的是要在跳上桌時不濺出一滴水。如果你把水濺出了,就輸掉這遊戲。你必須跳得高而又能輕靈落下。剛開始時,我以雙足蹬地起跳,後來用單足就行了。我們即使在遊戲時也旨在磨練功夫。

跟叔父練拳是很艱苦的,他按步就班地教,每次只練一個動作,有時候實在痛苦不堪。我們鑽研每一個動作的極細微部份,討論每一細節和它們怎樣互相貫串起來,每一個動作幾乎都包含一百個步驟。然後他所有細部接筍無跡地串連起來,直至流水行雲。有時候我們會練七、八個小時,有時候則只練三十分鐘。這期間,我幾乎三年來沒有一天不練拳。吳先生從來沒有這樣巨細無遺地教導我們,隨叔父這樣練拳感受完全不同。

他們教導家族成員時,是嚴厲得多,更加一絲不苟的;教外人就比較客氣。對待家族成員的標準是不一樣的,一旦你成為入室弟子,就會受家族成員般對待,師父的要求會大為嚴格。

祖父董英傑在教了吳先生後就長期離開村子,他的學生就開始各自教拳。祖父回來後就考驗他們的推手技術。有一個學生花了很大的勁都站不穩,祖父粘連黏隨著,那個學生一次又一次被拔根跌出。每次學生推他,董英傑就順勢後退走化,就像倒退著下樓梯般。每次你跨出一步,就不得不繼續。吳先生和那個學生說:「你為什麼這麼笨?為什麼要跟著他?」

祖父聽到吳先生這樣說就和他推起手來,他抓著吳先生的手,把他發到兩個中國酒罈中間,這種陶製酒罈很大,上下兩端窄小而中間寬。祖父把他發到兩個酒罈底部間的空隙中,他的頭穿了過去但兩肩卻卡在那裡,要找人把他拉出來。如是者,祖父三次把吳先生發出,每次都把他發到那空隙中。

叔父對我們的嚴格好比祖父對他的弟子一般。我們練習時,當我正想要繼續動作,比如在單鞭的中間部份,叔父會叫我停下來;當我想停下來,他卻要我繼續動作。他會找動作很困難的地方,然後著我在那裡停住,好讓我能練好這些地方。這是很困難的事情之一,當想動的時候卻要停住,把流暢的動作打斷了,但這教導我們一種克服艱苦的能力──中國人所謂的「忍」。

就是在這種注重細節的情況下,我們練習這一個動作直至正確無誤為止。如果一個動作做得不好,就不能練下一個。要是我們耐不住性子,他就要我們重復又重復練一個動作,藉以訓練我們的耐性。當你真的累壞了,再不管練不練下一個動作時,他又出乎意料地繼續下一動作。只有他認為你已準備好時,才讓你繼續下一步,並不是你想做就可以。中國人有句話:「水到渠成」。這種思維是和西方迥然不同的。

在我把慢架練好之前,除了它以外我沒有練別的東西,這花了三年。只有我的表兄和我這樣子練。三年後,那時是1962年,我開始學習推手。有時候祖父的弟子會過來,我們就跟他們推手。開始時,他們只教我們放鬆身體,保持中正安舒,並不知道怎樣推人,這個階段我們不是要學推人,每晚只有我和叔父的兒子在推手,這樣劃圈劃了兩年。如果吳先生來到,我也會跟他推,有時候則和我叔父。我一開始就練掤履擠按四正雙推手。

這樣劃圈推兩年之後,李青山先生來看我的成績,他是少林拳高手。雖然我從來沒有正式向他拜師,但叔父讓我在他來我家時,向他討教些功夫,他大約一個月來一次。事實上,教我發勁的人就是李先生。李先生個子短小精悍,但他動作快得驚人,勁力擋者披靡,是位發勁高手。他發動起來時勢若山嶽,完全無法把他的勁化走。雖然我們有四兩撥千斤之說,但還有一重點:如果來勢太強,那根本不能撥開的,面對這種情況,唯一能做的只有避其鋒頭。

他可以一拳把墓碑擊碎,這些墓碑是以大石板造的,面積三尺乘五尺,八寸厚。他能夠把它擊成兩半。他曾服過些強壯筋骨的中藥,因為怕會傷到人,所以他才跑去墓園去試驗自己的功力。有其他人跟著他去看他碎墓碑,所以這不光是個傳說而已。

後來在他七十歲時,我親眼看到他單手擊碎我叔父家的大門。事緣他受邀請擔任武術比賽裁判,但被一些和我年紀相若的小子嘲笑,說他太老了,不能當裁判。他為了證明自己寶刀未老,就去打我叔父的大門,那大門是由兩寸厚的木板造的,再在三邊覆上薄片釘牢,實際上是兩扇門組成,從中間推開那種。他一個連續動作,先一個正拳,再來一個翻手拳,雄渾的內勁把兩扇門擊得粉碎。七十高齡啊!我看得目定口呆,其他小子更被嚇得呆若木雞,大氣都不敢透。沒有人再敢質疑李先生的能力。他一直未婚,一輩子奉獻給武術,他的父親也是一位武術大師。

大約在這時,我開始跟叔父學習化勁。當你學會改變自己的形態時,就能夠改變向你擊來的力量,或化走勁力。我開始隨叔父練習發勁和化勁,我們一個推一個化。我們沒有固定的練習方式,因勢利導,隨時機變化,只要是推手範圍以內就行,不過只限掤履擠按,採列肘靠不在此列。

我的叔父在教授太極拳方面是位真正的純粹主義者,除了家族成員的著作外,其他關於太極拳的著作他一概不準我看,所以我就只能看祖父董英傑著的《太極拳釋義》。這本書我看過很多遍,每次看都有前所不見的體會,隨著見識的增長,對它就有不同的理解,我看得越深入,它就有更多東西告訴我,永無止境。

自1959年我開始認真學習太極拳以來,從來沒有中斷過練習,甚至在文化大革命期間也沒有停止。起初叔父不讓我學其他武術,但過來我和懂得其他門派武術的人一起練習,他們總是傾囊相授。我練習得最勤快的時期要算是十六至二十七歲之時,在課堂以外,我和朋友一起練習時,我們都叫方不必留情,身體每一處都可以打。開始時被打中會覺得很痛,但後來就不痛了。因為這期間我們練了不少氣功,那些擊到身上的力量都被氣功化解了。

到了那時候,我的推手技術已非叔父其他學生所能及,所以我就去找別的太極流派和其他武術來考驗自己的技術。大多數人教太極拳是為養生之用,這算不上是武術,因為無用於自衛。很多人只教純柔的架子,但如果你想把太極拳當作技擊術,就必須剛柔相濟,要懂得兩者如何運用。不過就算你把太極拳當作技擊術來練,懂得招式的應用,如果你不常常跟人練習對打,那它還是不能用以禦敵。

二十七歲那年,我離開村子,開始在武術協會的訓練班和縣政府資助的班上教拳。我常常往各地去,每一處只逗留兩週。還應全國各地武術高手的邀請去拜會他們,我從他們身上各學一點東西。我在外頭的日子每天教拳,一個月教三星期。那些訓練班是在早上上班前教兩個小時,由政府資助在公園辦的。我的薪水由政府支付,但學生也給我錢,雖然沒有人要求他們這樣做。他們把自己收入的百分之十給我作學費,中國人叫作「紅包」,代表他們的謝意。他們很珍視太極拳卻病延年、修心養性的好處。

我也拜會過很多在中國以外的武術門派。在新加坡,我造訪過很多中國武術外家門派,這些造訪多半是不傷和氣的比試。外家硬功拳是全力出擊的,一旦發動了攻擊,勢不能撤回或停止,這和太極拳不同。外家拳攻擊時,只使用發動攻擊的那部份肢體;太極拳一旦攻擊,則勁起於足跟,周身合力,完整一氣,這樣產生的勁是有分別的。以外家拳打人一拳,可以造成瘀傷,用太極拳卻可以把對手發出數丈之遙。因為勁是來自整個身體的,所以和外家拳完全不同。太極拳尚剛柔相濟,柔過勁,剛落點,這樣才能發出的巨大的勁。

幾乎所有現代太極拳家我都認識,看過各家的差別。陳家爆發力強,老派的吳家威力也很強。但沒有一家有像楊式的下盤功夫。我覺得楊式比其他家派更適合一般大眾,因為它要求練者緩緩邁步,比其他各派都慢,所以令雙腳很強壯。楊式的步幅不大不小,這適中的步幅正蘊藏著最大的力量。

有一個故事是關於劉師傅的,他個子不高,有一次當眾被別派挑戰,他把對手摔出由五層圍觀者組成的圈外。另一個對手被發得又快又猛,他像炮彈一樣,直穿過五層圍觀者,圍觀的人也朝各個方向跌飛出去。有時候楊式是強得令人難以置信的。

你或許會以為自己永遠練不出這種功力,但你是做得到的。不管個子是高大還是矮小,每個人都能有所得。有一位好師父從旁指導是很重要的,他可以指出你的優點和缺點。太極拳要練得好有三點是少不得的:
必須有信心你會有所得;
必須有耐性去學習;
必須有持之以恆的精神,

即堅持每天練習,不可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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